戚扬（1857-1945）浙江山阴党山梅林（今瓜沥镇梅林村）人，自幼秉性聪慧，勤于苦学，弱冠为山阴县学优行廪膳生。光绪十四年（1888）中举，后中进士，历任翰林院庶吉士，曾授刑部主事。福建安溪水患，受命任安溪知县，努力救济难民。光绪二十一年（1895）迁任侯官知县。十月，其父卒，戚扬回籍奔丧，改任浙江布政使署管理文案。后任江西南昌临川县知县、直隶州知州。光绪三十年（1904）任江苏省松江知府，剿灭了境内武装贩运私盐最猖獗的安徽“巢湖邦”，并加以严惩。“民国”二年（1913）4月，任海军塘工总局局长。后，历任江西省内务司司长、民政长、巡按使、省长等职。戚扬主赣前期，倡导富民强国之策，发展民族工商业，组织选送的优特产品，在巴拿马国际博览会声誉大振；还与俄国领事交涉，迫使其退还在九江侵占的土地。后来，全国自治运动兴起，江西旅京同乡会以“赣人治赣”为由，要求罢免省长戚扬。1921年2月，戚扬去职返乡，回到党山梅林故里。1937年，日军入侵，10月26日，已定居绍兴的戚扬用毕生积蓄及亲友募得的私资10万元，购买救国公债。“民国”三十四年（1945）秋，戚扬在贫病交加中去世，享年89岁。

　　■文/ 熊张林

　　自幼胸怀家国大志

　　戚扬祖迁地余姚湖地戚氏二十世孙，南宋遗臣亚卿后裔，因基因和族风传承，戚扬自幼怀有家国天下的志向。

　　亚卿之祖名仲良，自北宋汴梁出仕，官至御史中臣，后被诬指司马党被贬，崎岖数十年，卒于官。到亚卿这代，在临安居住。后因元兵逼城，亚卿随益王举族出奔，欲由海至建安。舟至海盐风浪大作，全家与弟亚魁均遇难。唯亚卿飘至余姚凤山岸湖地（今临山镇），被当地张姓人救起，张姓人见其憨厚诚实，便让他与其女联姻成家，为一世。

　　亚卿置田数亩，筑室数间，与泉石为邻，与贤士为友，隐居下来，子孙繁衍。

　　明代戚世忠由湖地迁山阴沿海白鹤。十六世鸣岐徙山阴萧山之间（今衙前镇），世称白鹤寓公。至十八世孙抒恂已经随父辈移居山阴白洋西塘下，生5子。

　　抒恂次子叫学仕，9岁时母亲去世，只好辍学从事农耕。咸丰十一年九月，太平军入绍兴城，沿海盗贼四起，富者视海上（塘北沙地）为乐土，都想到那里躲避。这时学仕正年壮力强，为人所敬，很多富人也跟随他。学仕率众人在芦苇川洼中设渡筏，百余人带着麦饭，辗转芦苇间，没出什么乱子。平定盗贼后，学仕西塘下的旧庐已经被毁。这时塘北3里，有瓦屋3间，池塘半面，丛竹千根，是农耕栖息的好地方，学仕就移家到那里居住。

　　戚氏文化底蕴深厚，耕读传家，代有学优重教之风，人才辈出。据记载，有国学生24名，五品衔以上7人。

　　学仕监督儿辈读书很是严格，碰到难懂的地方，就和儿辈一起研读至深夜。他多方聘请名师，请到王积成（名余庆）先生来教育，学习程朱、经济及君子为世为人之道。夏夜蛟蝇很多，仲子戚扬将两脚伸进两个酒坛躲避，最终学有所成，写得一手好文章。戚扬的书法也很好，一粒谷中能写三个字。戚扬弱冠就成为山阴县学优行廪膳生，与诸生在西塘下冯氏家塾十年坐馆期间，通晓和结识了许多名流志士，时常与朱姓、许姓、冯姓子弟同赴安昌东街茶楼书会，习文、赋诗、举业、营商，各自立下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志向。其中同村的白洋朱姓，代有人杰，名流荟萃，对戚扬影响很大。

　　《朱氏宗谱》载：明清时期，白洋朱姓中举人16人，进士12人。另有太学生40人，国学生49人。仰慕这些名人贤士，戚扬暗自下定学而优则仕，仕而优爱国，爱国则为民的恒心。

　　富民强国剿匪安邦

　　戚扬于光绪十四年（1888）中举，次年会试联捷，殿试第二甲九十八名，赐进士出身，朝考第一等四十三名，钦点为翰林院庶吉士。翌年授刑部主事，办案干练利索。庶吉士期满，因福建安溪县遭受水灾，受命任安溪县知县。

　　戚扬到任后，心系灾民，到灾区安抚难民，还把自己的俸禄都拿出来给灾民。光绪二十一年（1895），戚扬迁侯官县知县。时，戚扬父学仕已卧病在床，戚扬因新到侯官要体察民情，公务繁忙，未及回家探父。直至同年10月家书噩耗来报，才丢下公务匆忙回籍奔丧。

　　出殡后，戚扬改任浙江布政使署及巡案署文案，但凡逢“七”，即“头七”“五七”等守制日必亲临行孝礼。翌日又赶回省署忙公务。后任江西省南昌临川县知县，直隶州知州。甲辰光绪三十年（1904）升任江苏省松江府知府。　　　　 戚扬在体察民情中，了解到民间食盐少，却价格十分昂贵。他发现松江境内贩运私盐十分猖獗，而且有武装押运，最强的是横霸松江多年的安徽“巢湖帮”。此霸不除，危及国家安宁和百姓生活。沉思良久，戚扬回想起在西塘下坐馆期间，党山泰升当挚友许笈云曾言，盐商鲍氏与笈云交往甚密。在鲍氏与笈云的帮助下，戚扬摸清了内情和运盐路线。他与奉贤县知县郭重光一起带兵，一举擒获了孔老胡子、余孟亭等匪首，并严惩不贷，“巢湖邦”强匪就此绝迹，还了百姓一个安享太平和有盐可买的日子。

　　1913年，戚扬升任海军塘工总局局长。同年九月，任江西省内务司司长。1914年1月，代江西省民政长。4月，任江西省民政长。5月，改任江西省巡按使。戚扬到江西省任职以后积极寻求富民强国之策，他鼓励江西民族实业家在家乡创办农业试验场，倡导新兴实业，鼓励民族工商业的发展。听闻巴拿马举办国际博览会，戚扬委任江西实业家刘树堂为江西参赛产品审查长，由于江西省参赛商品准备充分，组织筹办得力，江西省选送的产品在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上声誉大振，受到政府表彰，特封戚扬为“一等男”爵位。

　　1916年7月，戚扬升任为江西省省长。他在任江西省省长期间，以维护民族利益、捍卫国家主权为己任。外国人到江西经商或办实业，不遵中国律令，恣意妄为，商人敢怒不敢言。戚扬和当地商界一起，以中国律令为基调，有理有节，与其争之得当，维护了国家民族和商人利益。1920年春，俄国人在九江租界违约多占土地，当地官员与乡民与之争辩，仍不理不睬，我行我素。戚扬获悉后，立即委任刘树堂为代表，赴九江与俄国领事进行交涉。同时，派出省议员，迅速前往庐山勘定界址，最后迫使俄国人退还了多侵占的土地。省长戚扬此举不仅从根本上维护了国家的主权，同时也大长了中国人的志气。其间，有“海内第一书院”之誉的庐山白鹿洞书院面临坍塌，戚扬筹集银洋二千三百余元，重俢了白鹿洞书院，书院重修竣工后，戚扬亲自撰写《重修白鹿洞祠宇碑记》以记之。戚扬主持江西八年之久，为人低调，威望极高。 1920年下半年，全国自治运动蓬勃兴起，旅居北京的赣籍缙绅组织了以“赣人治赣”为宗旨的江西旅京同乡会。11月21日，该会的八名代表前往北京向政府请愿，争取江西自治权，要求罢免江西省省长戚扬，并拒绝同是浙籍人的丁乃扬继任。1921年2月戚扬被迫去职返乡，回到党山梅林故里。

　　淡泊名利捐资救国

　　戚扬回到梅林故里，将原戚家旧宅稍加修缮后住了下来。据老人言，戚家二老爷无论是当官探亲或是辞官返乡，皆如一名普通乡民，虽身材魁梧，却没有官架子，穿着蓝布长衫和布鞋，挽着两袖，沿着梅林湾或西塘下湾田埂小路，前往党山、白洋、西塘下及安昌会客访友。逢人叫他“二老爷”，他便作揖回礼，和蔼可亲。　　   不久因旧宅狭小，戚扬打算在绍兴东咸欢河沿购房，因为阴暗潮湿，后来在绍兴观音桥旁建了一所住宅，定居绍兴。戚扬平日闭门不出，不问世事，很少与绍兴地方官员往来和参加社会活动。1934年，绍兴县修志委员会成立，作为名人的戚扬也名列其中。戚扬曾参加绍兴“十老会”，在府山上茶亭与老者吟诗、作画，有《十老会纪事》遗世。

　　戚扬生有五子：子灿、余清、公选、虞承、子通，子孙满堂，本可享天伦之乐。但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，绍兴城内响起了“有钱出钱，有力出力”抗日救国号角，地方抗卫会和政工队组成的劝募队，来到戚宅大门，怀有爱国情怀的戚扬，抱着抗战必胜的信念， 把毕生积蓄及从亲友募得的私资共十万元，全部购买了救国公债，当时在绍兴引起了轰动，东南日报也进行了报道。

　　杭州沦陷以后，日军步步紧逼，绍兴城内形势岌岌可危，这使戚扬极度不安，有了全家迁避上海的计划。但当时由绍兴去沪，需经宁波出口，必须有合法手续。而且绍兴县县长贺扬灵对迁避上海之人统统扣上“脱离抗战”的帽子。戚扬破例带着重礼去拜访贺扬灵。贺扬灵原籍江西，戚扬又当过江西省省长，两人一见如故，经过几次相互答拜，双方就有了友谊。不久，戚扬又破例设宴招待绍兴县府和三区专署科员以上官史及地方士绅。不日后，贺竟批准戚扬赴沪疗病，临行之日贺又亲自送行。但据戚扬之孙戚阳笙（时住绍兴城猫儿桥河沿宿舍）回忆：当时迁避上海只是个幌子，其实爷爷戚扬亦未去上海，独自隐居在绍兴本宅。后儿媳相继谢世或徙居外埠，唯戚扬仲子余清徙居绍兴里山（今福全）。父亲余清生有一子四女，子即我，谓阳笙。抗战时期，进城出关十分不便，对老人亦无多照顾。后来城里没有了江西出产的大米，爷爷只能用书画报纸到街上换些六谷粉度日。

　　戚扬晚景十分凄楚，身无分文，衣衫破旧，满身虱子往外跳，人称“虱山倒”。一直熬到1945年秋，抗战胜利了，戚扬却在贫病交加中去世。

　　戚扬曾经参与重修《余姚湖地戚氏宗谱》，至清光绪二十四年（1898）付梓。他能诗文，善书法，为余姚“沈济和中西医科”题写过牌匾，也为山阴白洋《白浦朱氏宗谱》写过序言，为盛陵吉生布厂题匾额，徐吉生作古时，戚扬为其写讣告、挽联。

–2021年04月03日《萧山日报》第三版